指尖捻起那团东西,触感像浸透蜜的活苔藓,温润微颤。家人们,这玩意儿叫酒曲?分明是块裹着糖霜的沉睡菌毯。凑近细嗅,甜腻果香下藏着刀锋般的凛冽,直冲脑门。它被慎重地按进粗糙的陶罐深处,覆盖住那柄陪伴多年的旧刃。罐口封泥的瞬间,竟听见内里传来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,仿佛有东西在啃噬金属。
静置的日夜,罐子成了活物。白日里它安稳如石,入夜便渗出湿漉漉的暖意,罐壁凝满水珠,空气里飘着越来越浓的、近乎发酵的果酸与铁腥混合的气息。靠近时,皮肤能感到罐内沉闷的搏动,如同巨兽在泥沼下缓慢翻身。沉睡的旧刃,正被这团温热的“活泥”反复吞吐、浸透。
启封那刻,浓郁酒气混着金属冷冽炸开,几乎令人晕眩。旧刃变了模样,通体裹着一层暗金琥珀色的胶质,像凝固的糖浆,又似活物的包衣。握住刀柄的瞬间,那胶质竟微微蠕动,贪婪地贴合手掌每一道纹路,传来奇异的温热脉动。它认得这双手。

真正劈砍时,才懂这活曲的妖异。刀锋撕裂空气的轨迹,拖曳出粘稠的、甜香四溢的残影。被斩中的怪物伤口并不喷血,反而迅速凝结出同样的琥珀胶质,如同被强行“酿造”。动作在胶质蔓延中迟滞、凝固,像陷入无形的蜜糖陷阱。这刀锋,酿的不是酒,是敌人僵硬的死亡。
久战疲惫袭来时,刀柄那温热的“活曲”骤然加速搏动。一股带着微醺感的暖流顺着手臂筋络逆流而上,驱散沉重。肌肉酸胀处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菌丝在温柔地按摩、修复。醉意是假的,那股自刀柄灌注的、恰到好处的活力却真实不虚。这刀成了活体的补给站。
不同的人握它,胶质流淌的光泽竟也不同。力量蛮横者,琥珀色中便沉淀出血焰般的暗红,刀锋过处灼气逼人。身法诡谲者,那胶质则变得透明稀薄,挥动时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轨迹。这活曲,在悄悄适应持刀者筋骨里的每一丝震颤,将自身“酿造”成最贴合的形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