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木林深处弥漫着腐朽的甜腥气。脚下是绵厚松脆的腐殖层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前方空地中央,那身披残破法袍的枯槁身影悬浮着,它周围环绕着三面缓缓旋转的幽蓝冰盾,寒气逼人,连空气都凝出细小的霜花。它枯枝般的手指每一次抬起,便有一道刺骨的寒冰长矛凭空凝聚,撕裂空气,带着冻结灵魂的尖啸直射而来。寻常的远程攻击撞在冰盾上,只留下几点转瞬即逝的星芒,连一丝裂痕都无法产生。
我俯身,将手掌深深按入脚下冰冷松软的腐殖层中。指尖触碰到的不再仅仅是死亡的尘埃,还有无数深埋的、早已干瘪的种子硬壳。意念沉入这片死亡之海的最深处,不再对抗那冰霜的法则,而是呼唤着被遗忘的生命回响。微弱的、几乎不可感知的暖流,艰难地穿透死亡的厚重,从掌心悄然蔓延开去。
枯槁身影再次抬起了枯指,幽蓝冰矛瞬息凝聚。就在它即将激射而出的刹那,异变陡生!它脚下那片沉寂的、覆盖着厚厚腐叶的泥土,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。数根缠绕着浓重死亡气息的、近乎墨黑的粗壮藤蔓,如同沉睡万年的巨蛇骤然苏醒,破土而出!它们并非青翠的生命之藤,而是汲取了无尽腐朽之力诞生的、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造物,带着污泥与枯骨的残片,闪电般缠向那悬浮的身影。

幽蓝冰盾疯狂旋转,试图冻结这污秽的缠绕。然而那墨黑的藤蔓表面,竟不断分泌出粘稠的、带着强烈腐败气息的暗绿汁液,滋滋作响地腐蚀着坚冰。冰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。更致命的是,几缕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、细微的暗绿色孢子粉尘,随着藤蔓的疯狂舞动,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冰盾流转时最微小的间隙,如同有生命的尘埃,精准地沾染在枯槁身影那残破的法袍上。
灵魂之火剧烈地摇曳起来,仿佛被无形的蛛网粘滞。那细微的孢子,正贪婪地吮吸着它赖以维系悬浮的冰冷魔力。就在这魔力流转被孢子短暂侵蚀、冰盾出现瞬间凝滞的致命空隙,我的指尖早已凝聚。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并非元素光辉而是纯粹生命本源的碧绿光束,如同洞穿黑夜的萤火,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冰盾上那稍纵即逝的脆弱节点,精准地贯入它因魔力紊乱而暴露的核心。枯槁身影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环绕周身的冰盾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,化为漫天冰晶簌簌坠落。它眼中的灵魂之火急速黯淡,最终熄灭。残破的法袍包裹着枯骨,无力地砸落在它自己召唤出的藤蔓缠绕之中,扬起一片腐朽的尘埃。
收回按在腐殖层上的手,指尖残留着泥土的阴冷与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意。真正的远程,并非仅指攻击距离的遥远。而是能倾听战场本身无声的脉动,唤醒深埋的、被遗忘的力量。让腐朽的泥土化为缠绕的荆棘,让死亡的尘埃成为侵蚀魔力的种子。当战场本身成为延伸的武器,那最遥远的距离,便在你俯身触碰大地的指尖。
